第十一次三 P (一)

从东平路到武康路，十来分钟的路程，我们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我们的步伐并不慢，走路时我的高跟鞋敲在旧式地砖上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急促。时间大部分花在那些停顿上面了。我们大概停顿了十五次吧我估计。这十五次里有十三次我们深吻，有两次他进入了我。有些停顿就直接在车路的边上，不断有车开着大灯驶过。车里的人也许会看到一个穿宝蓝色裙装的女人，在路边围墙的阴影里与一个穿细纹衬衫牛仔裤的男子亲密，但他们也许猜不到那女人裙装里面是什么也没有穿的；另一些停顿则在街边更深入的小巷子里。没有比上海法租界里的这些小巷更适合在行走中停顿的了。
它们曲折，幽暗，古老，并且平易近人。大树从四处伸出来，在本就斑驳的地上和墙上撒下月影。偶尔会有一盏路灯，或者是旧房子里面透出来的夜灯的光。那些窗户，若忽然打开，探出头来的，兴许是一个与王安忆笔下的王琦瑶样貌相近的女子，也兴许是一个失眠的老头儿。但没有窗户打开，安静的小巷里只有远处车路上车子碾过路面的声音和我从喉咙里发出的一些呻吟。我让他捂住我的嘴。我自己则双手撑着墙，粗糙的墙面让人不忍心看着我细嫩的手臂费劲地支撑。而我堆在腰间的光滑的裙摆则令人振奋，那触感与暗夜里的湿腻和温软正好琴瑟合鸣。

我忽然想起我的初吻，也是在一条小巷子里。可惜那时我没能找到上海法租界，我在东莞的一个工地旁边的粗陋小巷里完成了它，在十几年前。当时我俩慢慢地走，手臂的每一次轻触都让我浑身如电击。他猛然一下搂过了我来，动作之粗鲁和不熟练让我吻上去的时候几乎与他互相撞疼了牙齿。在我找到他的舌头的那一刻我认为我就是他的了同时他就是我的了，于是我哭了。我是一个女孩子但是我哭了。他一定有些惊诧，以他的经历来说。然后我死心塌地地爱了他几个月，直到他忽然消失。他从广州登上一列不知所终的列车，留下我在珠江边上嚎啕大哭和写了一整晚。那些诗句估计现在读起来会令我毛骨悚然。我颓废了好些天，直到后来有前辈特意来找我，说我大好青年不应该为感情太过伤感，况且人家是有妇之夫，你也许还不知道吧，人家是为你好才逃离的。哦，原来她是有妇之夫。他是为我好才逃离的。

回忆停止。我穿着宝蓝色裙子的，这一位男友继续走走停停。武康路快到了。